我可以穿得像个男孩,我也可以穿得像个荡妇,我更可以穿得一点都不美,其实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 —— 只是真正做到相信这三点,一点都不容易。

“别的女孩” 有很多种样子。“别的女孩” 真实而理想,平凡又有趣。“别的女孩” 想要点别的生活,敢于做别的想象。这里是关于这些女孩的故事。

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这样点评川久保玲的作品:“我在八十年代初第一次接触到川久保玲的衣服。那时,我无论是去百货商店,还是去专门的服装店,都很难买到称心的衣服。因为我不想穿得优雅淑女,也不想太过性感;不想穿成清纯的大小姐,也不想穿成可爱的小甜心,更不想穿成另类的轻浮女郎。明明有那么多衣服(张开双臂),能让我脱口而出 ‘好喜欢这件呀’ 的衣服却那么少(两只手几乎要碰到一起,只留了一条缝)。川久保玲的衣服就在这条缝里。” 言外之意,川久保玲的作品能让她 “做自己”,不必把自己限定在 “女人” “女孩” 或 “少女”的框架中。

—— 鹫田清一《衣的现象学》

1969年, 27岁的川久保玲(Rei Kawakubo)成立个人服装品牌 “Comme des Gar?ons”,意为 “像个男孩”。对比同期的服装大多在 “女性化的身体”上作文章,Rei 肢解掉了 “曲线”、“平滑”、“均匀” ,取而代之的是 “破落”、“冷淡”、“变形”,就像她最爱的奇数,“因为它们强烈而不对称”。正如它的消费者所言,Comme des Gar?ons 对于当时的女性来说是个颠覆性选择:放弃凸显身材的 “美”,用 “dress down” 消解掉紧绷绷的女人味。

左:乔碧萝 右:乔碧萝

在真真假假的泡沫里,不可避免地,我们迎来史无前例的颜值通货膨胀。对容貌身材的维护直接跟你的人格挂钩,更与中产价值观无缝对接,春雨润物般地在人们(特别是女性)头脑里偷换概念。

“外貌成功学” 的高频词 “自律”,只不过用效率至上主义控制你的身体以符合消费主义景观罢了。“化妆是对他人的尊重”?怎么就一看见有色化学成分覆盖在雌性灵长类面部就能油然而生一股 “瑞斯拜” 呢?

我反对的不是 “外表美”,而是对一个审美行为作道德判断。在 “竞技式比美” 的氛围里,外貌焦虑喧嚣尘上。尚未从凝视里解脱的女性,又陷入新一轮围剿。

更可怜的是,我们永远想用 “有个性的外表” 来确认自己的独一无二,对从不会重复使用面料的川久保玲的印象却被压缩为一个红心 logo。通过消费批量复刻的时尚符号来树立个性是多么刻舟求剑的弟弟行为,但你无路可走。这是一个悲凉的围城悖论:你的美学偶像也要遵循商品逻辑。在资本的天空下,反叛的楚门皆可收编。

我能够认清这一点了:“美” 不是终点。但对从主流审美里出走的我们,出口又在哪里?拨开权力结构、阶层藩篱、殖民主义/民族主义、消费主义,我的审美自由还剩下几分?

或许更彻底地说,执念于美本身就是不自由的 —— 所以选择不美才是真的自由。不必为了美丽给镜头 blow job,穿起你的塑料拖与老布鞋,没有任何人有义务装点他人的视线。

既然视线不可避免,那么我想让我的身体和视线发生怎样的关系?我对身体的呈现如何更加可以具有革命性?川久保玲和麦当娜教了我们不少,但我们还是得自己探索。这是一个性别革命,起点是卧室,门外是战场,日日上演且要进行一生。但是只要我相信,我可以穿得像个男孩,我也可以穿得像个荡妇,我更可以穿得一点都不美,其实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 —— 只是真正做到相信这三点,一点都不容易。

编辑: Alexw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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